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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祠堂的题记最后也提到“作治连月,工夫无极,价钱二万七千”。加藤直子比较了祠堂题记中所记的花费金钱数目和这些金钱实际的购买力,发现这些数字多属于虚夸。而祠堂漫长的制作过程,在乡里也有可能成为一种孝行的“表演”。
那么,作为观者的公众,又从祠堂中看到了什么?或者说,祠堂内的画像与观者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我们可否站在观者的角度去理解祠堂内的画像?是否祠堂内所装饰的画像都是要向他们展现赞助人的孝行?
要回答这些问题,一个最大的困难是,上述永元三年祠堂、芗他君祠堂、安国祠堂均已不完整,我们无法全面地考察其画像内容。但在安国祠堂的题记中,有一小部分对其画像进行了描述:
调(雕)文刻画,交龙委蛇,猛虎延视,玄媛登高,肺熊晖戏,众禽群聚,万狩(兽)云布,台阁参差,大兴舆驾,上有云气与仙人,下有孝及贤仁。遵者俨然,从者肃侍,煌煌濡濡,其色若僖。
如上所述,巫鸿认为这段文字的作者是祠堂的赞助人,我赞同此说。但是,赞助人与画像内容的关系是个复杂的问题,有的祠堂或墓葬内的画像可能要在他们严格的监督下,按照他们的意图进行设计;有的只是提出一个大致的要求,如祠堂规模的大小、雕刻的精致程度等,画像的具体内容则由工匠们按照惯常的做法来确定。安国祠堂显然属于后者,在这段题记中,我们不难发现,其华丽的辞藻主要是对画像艺术效果的渲染,并不涉及画像的象征意义,更难以反映出明确的思想。赞助人在撰写这些文字时,似乎只是大致浏览了一下画像的总体内容,并没有对其含义仔细推敲。我们对比一下东汉王延寿的《鲁灵光殿赋》中的一段文字:
飞禽走兽,因木生姿。奔虎攫挈以梁倚,仡奋璺而轩髫。虬龙腾骧以蜿蟺,颔若动而躨跜。朱鸟舒翼以峙衡,腾蛇缪虬而绕榱。白鹿孑蜕于樽栌,蟠螭宛转而承楣。狡兔跧伏于柎侧,猿狖攀椽而相追。玄熊聃舕以断断,却负载而蹲趺。齐首目以瞪眄,徒哌哌而狋狋。胡人遥集于上楹,俨雅跽而相对。仡欺据以雕瞎,状若悲愁于危处,僭呶蹙而含悴。神仙岳岳于栋间,玉女窥窗而下视。忽瞟眇以响像,若鬼神之仿佛。
我们不难发现二者的相似性,如安国祠堂出现的“众禽群聚,万狩(兽)云布”可以对应王赋中的“飞禽走兽”;前者的“交龙委蛇”对应后者“虬龙腾骧以蜿嬗”;前者的“玄媛登高”对应后者“猿狖攀椽”;前者的“阬熊”对应后者“玄熊”;前者的“仙人”对应后者“神仙”;此外,二者均使用了“上……下……”的视角和句式来描述画像。总之,安国祠堂题记骈丽对偶的句式,与东汉赋辞的风格十分一致。作者似乎更注重模仿当时流行的文风,而不是如实地描述祠堂内画像的内容。尽管这些题记错字连篇,孝子们还是试图借以展现他们在文学上的修养。